项目式学习必须从一个真实的问题开始,哪怕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小,也是整个项目式学习的根基。只有真实的项目,才有真实的思考与合作,才有真实的学习。
项目式学习必须从一个真实的问题开始,哪怕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小,也是整个项目式学习的根基。只有真实的项目,才有真实的思考与合作,才有真实的学习。

为什么我要写这篇文章
项目式学习的核心不是项目而是学习
差不多十年前,一次我在回国途中路过圣地亚哥去拜访美高科高(HTH)的创始人Larry Rosenstock先生。约好早上6:00见面,结果一直谈到中午饥肠辘辘的时候。在附近的餐厅随便对付了午餐,我便匆匆赶到洛杉矶机场,继续回国的剩下路程。当时的谈话主题很多,涉及了创新教育、办学、甚至加州的教育法律等。Larry最早是在波士顿一家职业技术学校,开展项目式学习的尝试。他的同事Adria Steinberg 甚至还为此于1998年写了一本关于项目式学习的早期著作Real Learning, Real Work (Transforming Teaching),至今还在亚马逊售卖。后来,美国高通公司为了培养本土的创新人才,决定支持基础教育改革尝试,于是Larry被邀请去了圣地亚哥创办全美第一个完全以项目式学习为基础的学校High Tech High(美高科高)。至今25年,项目式学习风靡全球。
在若干次和Larry的交流中,有一些中心观点他常常强调,其中之一便是项目式学习的核心。Larry认为项目式学习的核心不是项目而是学习,而学习不仅仅是知识点上的内容,还有学习的方式。他认为学生在项目式学习的过程所收获的知识点,并不比在其他技能更重要,比如合作、交流、自主学习的能力、以及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等。后来我在一些场合提到,我们的学生学什么和怎么学变得一样重要,即是基于此。
现在,我们看到一些时候,老师会把项目变成任务,把展示变成思考与评价,还有很多时候我们用形式上的假设问题替代项目探究的问题本身,这些情况不仅仅达不到培养学生创新能力的目的,甚至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所以有些时候PBL虽然看起来很热闹,但实际上却更像一种“教学表演”,这令人沮丧。因此,寒假里我写下这篇文章——是想回到一个更朴素、也更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真实性,就谈不上真正的PBL
很多时候,我会被问到,能不能提供项目式学习的标准或教材,这令我很为难,所以这些年我会找机会去不同的地方交流与讲解这些问题。PBL只有执行的框架,没有具体的标准,也没有所谓的教材。PBL作为创新学习方法,不仅仅专注于学习内容本身,更加专注于学习过程中的技能养成,这并不是PBL 的缺陷,而恰恰是它作为一种创新学习方法的基本特征。PBL 并不只是关注学生“学了什么内容”,更重视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形成了哪些能力——比如提出问题、如何合作、如何自主学习、如何反思与修正等技能,这也正是我曾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在今天的教育情境中,“学什么”和“怎么学”已经变得同等重要。
因此,在PBL 的实践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可供学习的材料”,比如有方法论层面的书籍,帮助教师理解项目设计的逻辑比如前面提到的Adria的早期作品。也有系统化的培训方案,支持教师逐步建立设计与实施能力, 比如DLC深度学习中心引进的HTH校本培训PBL以及PBL的指导案例,供教师参考、拆解和反思,比如DLC深度学习中心翻译的,但这些都不是教材。
PBL没有详细到每一页该教什么、每一步该怎么走的标准答案,以后也不会有。 PBL只有理念上的共识和执行层面的框架,无法给出具体要求的具体原因是每一个项目和项目的执行者都不一样,所以不能给出一刀切的严格要求。真正的项目内容,必须由教师结合真实情境、学生特点和学习目标去重新设计,而不是简单复制。也正因为如此,PBL 对教师提出的,不是“按教材完成教学”的要求,而是成为学习设计者的要求。这种不确定性,正是PBL 最难的地方,也是它最有价值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对于美高科高这样的学校要开发自身的PBL设计营,以供自己教师培训成长的原因。
项目式学习必须从一个真实的问题开始,哪怕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小,也是整个项目式学习的根基。只有真实的项目,才有真实的思考与合作,才有真实的学习。假设的项目或者形式的项目式学习,不会有真实的学习发生。另外,项目式学习的培训本身应该是项目式,我们不应该只是在培训现场做短暂停留,或者只是作为培训的观摩者而不参与其中。不以PBL的方式打造的PBL培训,只能让参训老师看到外在。

狗粮很小,但真实
在美国有一对夫妇Joe 和Judy ,他们家里养着两只美丽的宠物狗的口气重,只要稍微靠近点,人们就会无法忍受。夫妇俩几乎试遍了所有方法,都没有用。于是他们决定自己动手,从一个真实的问题出发。这是一个高中生也可以开始的项目,类似于真正的PBL 起点——不是“我想做一个项目”,而是“解决这个真实的问题”。
他们就在厨房反复尝试,最终做出了一种饼干样的狗粮,给自家的狗吃。几天之后,他们发现狗的牙齿变干净了,口臭基本消失。这个过程本身,并不是为了“做一个项目”,而是为了解决一个切身的问题。如果我们从PBL 的角度看这一段经历,你会发现这里没有“课堂任务”,却具备了所有真实学习的要素:问题真实、对象真实、反馈真实、结果不确定。不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在真实世界中验证一个解决方案,也是因为这样,执行者才会真正投入。
后来,夫妻俩开始创业,从免费发放样品,听取反馈,不断改进产品,直到后来Greenies 成为宠物专卖店里销量第一的狗粮。2006 年,他们以十多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著名的狗粮集团Mars。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真实世界,真实问题。
PBL培养的能力终身受用
根据公开资料,Joe和Judy开始做Greenies 的时候,大致已进入中年阶段。这让我想起,我们的基础教育阶段,应该培养学生什么样的能力?我们的培养目标是什么?我们每天都会面对很多类似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少数人才会着手去解决?尤其是人到中年的Joe夫妇,在真正把产品推向市场、参加狗展、形成商业规模时,他们已经是有稳定工作、有家庭责任在身的中年人,是什么样的教育经历,培养了他们这样的能力?在学生成长过程中,培养像Joe这样的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才是我们教育应该关注的方向。由此,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一个方向,就是创新教育真正要做的,并不是让学生提前创业,也不是让他们过早地专注于申请专利或者发明,而是让他们在年轻时就形成一种面对真实问题、愿意动手、能持续迭代的思维模式——这种能力,便是创新能力,这种教育便是创新教育。由此可见,在执行PBL的过程中,坚持从真实问题开始是多么重要。
Joe的故事几乎完整地呈现了PBL的真正目的,PBL并不是为了“做项目” ,而是为了让学习者养成直面真实问题,实验并且尝试解决真实问题的思维习惯。问题不在大小,而在是否真实。所以,我们在设计项目的时候,首要考虑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能不能解决问题。即使问题没有解决,也不是失败,因为学习已经发生。
我们所处的真实世界不是靠口号推动的,而是靠一个个被认真解决的具体问题而推动。PBL 的核心,也从来不是培养“会展示的人” ,而是培养“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当一个学生开始认真思考“我能不能哪怕改进一点点”的时候,学习就已经发生了,创新能力已经在培养中。PBL的目的也不是即时的,而是长期的,我们的学生很可能在学校里表现一般,但是这种思维模式一旦建立,就会在他们的人生中起到作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有很多人,即使人到中年仍然在创新的路上。
什么样的PBL培训,适合一线教师参加
参加DLC的年会和培训都很重要,但是如果只参加深度学习年会或者我们的PBL培训,而不去实践的话,也很难出成果。对于年会的期待,如果你是一线教师,我建议是专注于实践实操的培训最为合适。那么什么是实践实操型的培训?一个很简单的评判标准就是,这个带领培训的导师是否还在一线教学,这一点很重要。我想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就是我们在学校如果可以跟校长直接交流具体的课堂教学的话,这样的学校一般都不会差。现实则是,我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因为我们的校长并不了解课堂里发生的具体事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课堂教学的经验了。所以,选择培训的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这些提供培训的导师是否还在课堂教学。
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了解理念理论,或者想获取最新教育信息都是很重要的目标。不过我们应该清楚,真正让老师在课堂教学上发生转变的,往往不是前沿的信息,甚至不是某一次年会或培训。而是持续的实践,用PBL的形式培训PBL,所以我们每年都会推动来自HTH的PBL,希望藉此推动更多的老师走上项目式学习的实践之路。
正因为如此,DLC没有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培训解决方案”的提供者。我们更愿意把DLC看作一个长期推广具体创新教育的实践平台。我们推出的年会和培训不是终点,工作坊也不是答案,而只是一个让教师专注课堂、回到问题本身的起点。
我们刻意把空间留给中外一线教师,让他们讲正在发生的课堂,让他们分享正在进行中的项目,而不仅仅只是已经完成的展示成果。因为真正推动教师成长的,是在同行注视下,持续地、反复地、慢慢地尝试与迭代。DLC 想搭建的,正是这样一种真实的环境。因为我们认为:
不真实的问题,培养不了真实世界的人。
关于作者:
方厚彬博士,美国哥伦布州立大学终身教授,教育学者,长期从事教师培养与课程设计研究。他也是中国深度学习中心(DLC)的重要推动者,致力于将包括项目式学习(PBL)在内的深度学习与国际前沿教育理念引入中国教育实践。其写作关注学习的本质,以及教育在时代变革中的结构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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