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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湾五千年：全球史视野下的中东海湾地区

[美]艾伦·詹姆斯·弗洛姆赫尔兹 著 马百亮/尤玉金 译

中信出版集团·新思文化 2026-01

15世纪末的霍尔木兹已是举足轻重的国际商港，成为商人们沿季风航线从非洲和阿拉伯半岛前往印度时必经的中转站。霍尔木兹岛上的国王向波斯统治者纳贡以换取一定的政治稳定，但从未真正处于波斯帝国本土的直接控制之下。霍尔木兹存在了数个世纪，其核心功能只有一个：贸易。正如葡萄牙人后来意识到的，这座岛屿能为其帝国提供的唯一好处，在于贸易管理和海关的巨额收入。

葡萄牙早就知晓霍尔木兹的富庶，多年来一直企图将其据为己有。15世纪末，早在瓦斯科·达·伽马于1498年抵达印度、证明非洲南部存在海上航线的十多年前，葡萄牙就已向当地派遣间谍，搜集该岛的财富和战略位置情报。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是一位勇敢的海军将领，他是葡萄牙王室某位非婚生成员的后裔，渴望获得因其出身而被剥夺的贵族荣衔。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头衔，他必须为国王完成一项大胆的壮举。阿尔布克尔克与宫廷关系密切，早已和曼努埃尔一世共同制订了控制印度洋贸易的秘密计划：攻占霍尔木兹和亚丁这两个经典的咽喉要道，切断伊斯兰世界与东方的贸易。

1507年，阿尔布克尔克在前往霍尔木兹的途中，袭击并焚毁了几支正靠近港口的小型舰队。为切断霍尔木兹与外界的联络并对其实施包围，他攻打了阿曼海岸的一些姐妹城市，包括另一重要港口卡尔哈特。

葡萄牙对霍尔木兹的征服及其国王的臣服似乎会颠覆整个波斯湾-印度洋体系，破坏其贸易自由。然而，阿尔布克尔克死后，霍尔木兹再次成为来自不同国家和不同宗教背景的商人会聚的枢纽。

在被葡萄牙人攻占前夕，霍尔木兹已是一座国际化程度极高、与全球紧密相连的多语种城市，城中密集分布着供商人、水手和各类交易者居住的多层公寓。其统治者极为富有，尽管处于波斯人的统治之下，他们仍与远方的强国保持外交联系，甚至派遣使者携带马匹作为礼物前往中国明朝的宫廷。

作为近代欧洲通往亚洲富庶之地的首个真正门户，霍尔木兹承载着非凡的象征意义，但是与历代海湾港口一样，它始终拒绝沦为欧洲列强高效的殖民前哨。作为一个贸易与世界主义的中心，霍尔木兹在历经葡萄牙百余年的统治后，依然保持着全球性海湾港口的全部核心特征——帝国权力在此仅得微弱掌控，其命脉始终系于当地统治者及其他参与者的协作。

在海湾地区历史上几乎每一次武力攻占港口的案例中，攫取关税收入向来是直接且至关重要的第一步。霍尔木兹的海关收入即便被腐败官员层层克扣，也依然十分可观，其收入堪比马六甲这座印度洋东部通往中国的门户城市。

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能从与欧洲的贸易中获利，还能从印度洋地区内部贸易中筹集资金。甚至教会人员的薪酬也来自海关收入；这笔资金还用于向穷人发放救济金。从贫困的平信徒到修道院院长，霍尔木兹的教会都依赖商业而非土地收入。

如今的霍尔木兹海峡油轮密布

在欧洲，随着里斯本和马德里的衰落，阿姆斯特丹和伦敦乘机崛起，成为世界经济中心。结束西班牙、荷兰、英格兰与法国之间战争的和平条约规定，在“友好线”（北回归线与大西洋中部的一条虚构边界）以北和以东区域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欧洲列强若想再启战端，必须将帝国争端移至该区域以外的海外地区。这一体系持续至1680年左右。

霍尔木兹远在“友好线”之外，因此成为欧洲列强的争夺目标。如同葡萄牙的许多属地一样，霍尔木兹财富丰裕且看似易攻，英国商人和贸易者自然不会忽视它。1588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英格兰，在海上信心十足，于是趁葡萄牙和西班牙在印度洋的影响力衰退之际，它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

远在千里之外、未经王室授权的英国丝绸商人，为了确保货物安全，被迫与波斯人结盟来对抗葡萄牙人，夺取霍尔木兹。最终，波斯人得以重新宣称对霍尔木兹的宗主权，尽管这意味着依赖另一个基督教海上强国：英国。

历史学家常将欧洲列强视为掌握主动权的主体，认为它们能自主“选择”并支配殖民地，精心挑选可供剥削的港口，建立优先考虑里斯本或伦敦等大都市利益的商业体系。而被殖民的港口则被视作被动接受帝国意志的客体。

马修·佩里（Matthew Perry）准将航行至日本要求开港的经典案例，与1622年霍尔木兹发生的情形截然相反。在这里，霍尔木兹人连同参与当地市场的波斯人、阿拉伯人、犹太人和印度商人群体，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作为善于洞察风向变化的航海者，霍尔木兹人主动选择英国而非葡萄牙作为新的海上保护者。对霍尔木兹和波斯而言，让英国海军保护它们利润丰厚的印度洋市场符合共同利益，即便这意味着需要让渡部分权力。

作为英国的盟友，波斯人是最大的赢家。尽管向英国让渡了航运权，但波斯人不仅得益于与这一新兴强国的直接贸易，而且无须再向葡萄牙缴纳保护费，最终更是将霍尔木兹重新纳入自己的附庸版图。

最终，葡萄牙人在波斯湾地区面临的主要威胁并非来自英国人、波斯人或奥斯曼人，而是本土的阿曼人-他们师从葡萄牙人，吸纳并改进了其部分战术。当世界其他地区纷纷屈服于欧洲扩张之时，波斯湾却意外孕育出一个本土帝国，再次改写了世界历史的常规叙事。

海峡北岸是伊朗海军司令部驻地

【书籍信息】

提到中东，我们脑海中出现的往往是战争、贫困以及保守。殊不知，中东还有繁荣、开放、多元的另一面。而这一面，体现在中东的海湾地区，也就是波斯湾地区。5000年来，海湾地区一直是世界贸易的中心之一，波斯湾一直是一片全球化的海域。5000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大帝国可以完全控制海湾地区，海湾地区一直是自由贸易城邦林立的状态，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这里交流贸易，发展出一种世界主义文化。本书通过对6座有代表性的波斯湾港口城市的生动描述，向我们展示了：商业、共识与世界主义并非西方的舶来品，而是深深植根于海湾地区的历史传统中，而这种传统，为21世纪中东探索新的可能性打开了一扇窗户。

【作者简介】

艾伦·詹姆斯·弗洛姆赫尔兹，佐治亚州立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教授，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历史学博士，师从著名阿拉伯史专家休·肯尼迪教授，曾任教于卡塔尔大学，2015—2021年担任美国马格里布研究协会主席。

他此前曾获得德国格尔达·汉高基金会和阿曼苏丹卡布斯文化中心的国际奖学金，以及纽约大学阿布扎比分校的高级人文学科奖学金。他还是《牛津非洲历史百科全书》的高级编辑。他的其他重要作品有《卡塔尔：一部现代史》、《伊本·赫勒敦：生平与时代》，以及《近西方:第二轴心时代的中世纪北非、拉丁欧洲和地中海》。

参考资料：

参考消息《霍尔木兹海峡，大量船只滞留》

观察者网《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现在怎样了？》

统 筹｜钱琪瑶

编 辑｜张天娇

*本文为BOOK方物摘编内容，欢迎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