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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浏览器去年冬天我在天津待了三天，本来是冲着吃的去的，结果在海河边瞎逛，路过一栋老洋楼，门口立块牌子，写着这里早年跟直隶总督衙门有关。我当时就杵在那儿想，"北洋"这俩字，到底打哪儿来的。
得从一张地图说起。
清末的人，习惯拿江苏当一条线。江苏往北，京津、山东、河北、辽宁这一片，叫北洋；往南呢，江浙闽台粤这些地方，叫南洋。我老家就在那条线以南，小时候压根没听过"北洋"这说法，是上大学翻史料才一点点拼起来的。所以它最早真不是什么政治名词，就是个方位。东西南北的北。
后来才慢慢长出了官。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完，沿海沿江一堆口岸要人管，清政府设了个"三口通商大臣"，专管北边那几个口子的洋务。1870年改名"北洋通商大臣"，简称北洋大臣，固定挂在直隶总督身上，衙门搁天津。这官管的事不小，直隶、山东、奉天三省的外交、通商、海防都归它，手里攥着兵也攥着钱。李鸿章就是干这个的。
说到水师，我得多嘴两句。两次鸦片战争把一些明白人打醒了，海防不行不成。1875年光绪下旨，让北洋大臣李鸿章去办海军。我读到这段老在想，那会儿筹钱筹船该多难啊。到1888年，北洋水师在威海卫刘公岛正式成军，号称东亚第一、世界第九。
听着挺唬人。
可惜后劲不足，慢慢被日本撵上了。1894年甲午一仗，舰队全没了。我前两年去过威海，刘公岛上风很大，海是灰的，纪念馆里摆着打捞上来的铁件，锈得不成样子。我跟同行的朋友说，这就是当年的世界第九，她半天没接话。东亚第一的家底，一仗打光，那种感觉，我当时是真没绷住。
陆军这边接着来。
甲午败了，清政府咬牙要练新式陆军。1895年袁世凯被派到天津小站督练新军，搞出了中国头一支带西式装备、按新法子操练的近现代军队，北洋新军。到这儿，"北洋"这个壳，已经从地名、官名，变成军队的名了。
1901年李鸿章一死，袁世凯顶上他的位子，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内政外交一把抓。他一边推新政，一边死死摁着北洋新军不撒手，身边聚起一大票人，慢慢成了气候，后来被叫作北洋军阀。那几年朝里朝外，都得看他脸色。
接下来就是改朝换代。
1911年辛亥革命，清朝完了。第二年一月，革命党在南京建临时政府，孙中山当临时大总统，约法也定了。可清廷那摊子还杵着没散，南北两边只好坐下来谈。1912年2月，孙中山跟袁世凯谈成一个条件：你要能让清帝退位，这临时大总统，我让给你。
后来袁世凯把清廷说动了，溥仪退位，孙中山也认账，让了。1912年3月，他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中华民国的北京政府就这么立起来了。因为这政府从头到尾捏在北洋这帮人手里，大家后来就顺口叫它"北洋政府"。
这名字怎么落定的，大致两条。一是历任掌权的，从袁世凯往下数，都是北洋派出身，把着中央的位子；二是为了跟孙中山在南边那套革命政府区分开，北边这个，就叫北洋政府。
这点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同时代人就这么喊的，后来才知道，很多是后人追认的习惯叫法，当年的官方文书自己可不这么写。这里头的细枝末节，我也没全捋清楚。
袁世凯一死，这帮人就散了。
内部抢权抢得凶，裂成直系、皖系、奉系几大块，今天你上台明天我上台，乱哄哄打个不停。可轮着坐北京那把椅子的，归根到底还是北洋这棵树上分出来的枝，所以名儿没变，照旧叫北洋政府。
1926年，蒋介石当总司令，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矛头对的就是北京这个北洋政府。1928年，当家的奉系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他儿子张学良随后宣布东北易帜，把北洋的五色旗换成南京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归顺了南京。
到这儿，北洋军阀的统治算是收了场。从1912到1928，前后差不多十六年。
有研究者觉得，光看旗子换没换、看谁坐北京，太省事了，北洋这套人事和地方势力一直拖到三十年代还有余波，硬切在1928未必准。
这话我觉得在理，不过作为一个大致的分期，1928确实是个很明显的分界线。
绕了这么一大圈才发现，原来 “北洋” 俩字来头这么大。最开始就特指江苏北边那片海域，慢慢变成一个官职叫法，之后又带出了水师舰队、新式陆军，到最后干脆成了一整个北洋政府的代名词。
我之前站在天津那座老洋楼跟前的时候压根没想这么多，回家翻完一堆史料，才算慢慢搞清楚里头的门道。
